夏夜的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气,在闷雷炸响的刹那,暴雨如银河倒灌般倾泻而下。林姝跌跌撞撞冲进医院长廊,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贴脊背,梢滴落的水珠在地面蜿蜒成扭曲的轨迹,混着裙摆沾染的泥污,宛如一幅荒诞的水墨画。
她死死攥着牛皮纸袋,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。当"骨癌晚期"四个刺目的大字跃入眼帘时,胸腔里的心跳仿佛瞬间停摆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水腥涩,在喉间翻涌成令人作呕的苦意,头顶的白炽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,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在脸上,映得她瞳孔里的绝望愈清晰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三个月前的画面在此刻变得锋利如刀。陆沉垂眸吹凉药膳时,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;二哥陆珩装作不经意将护身符塞进她书包时,耳尖泛起的可疑红晕;三哥陆骁载着她在赛道上风驰电掣,头盔下肆意张扬的笑声。而这些温暖的碎片,都在昨夜书房门缝里漏出的对话中轰然碎裂。
"联姻的事不能再拖,林氏那边已经施压"陆沉低沉的嗓音混着大哥的叹息,像一柄重锤击碎了她所有幻想。原来从被陆家收养的那天起,她就只是精心培养的联姻筹码,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,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"原来一切都是假的"林姝喃喃自语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嘴角,咸涩中带着铁锈味,正如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。
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潮湿的寒气。林姝抬起沉重的眼皮,只见陆沉撑着的黑伞还在往下滴水,深灰色西装大片洇湿,歪斜的领带下,脖颈处青筋微微暴起。平日冷峻如刀刻的眉眼此刻布满慌乱,看见她狼狈模样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。
"小姝?"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,喉结剧烈滚动着,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僵住。
林姝强撑着起身,双腿却像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。陆沉几乎瞬间冲上前,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腰肢。她偏头避开那带着体温的触碰,沙哑冷笑道:"陆总日理万机,何必在联姻工具面前浪费时间?"
男人扶着她的手骤然收紧,力道大得近乎惩罚:"谁告诉你的?"
回答他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林姝眼前炸开无数金色光斑,内脏仿佛被千万根钢针搅动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时,她坠入熟悉的雪松气息怀抱,听见陆沉颤抖的呼喊穿透雨幕:"医生!医生!"
意识消散前,她隐约听见手机解锁的声响。陆沉冷得像冰的声音穿透雨幕:"给我彻查,是谁在散布联姻的谣言。还有,把全球最好的肿瘤专家都给我请来,三小时内必须出现在医院!"尾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狠绝,可已经失去意识的林姝,再也无法分辨这慌乱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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